我和我的母亲

外公外婆对孩子们施以简单、粗暴的养育方式使得母亲在对待自己子女时也采取同样的方式，简单的说，就是打和骂！“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句话不知道害苦了多少孩子，也不见得出来几个“孝子”。可怜外公外婆，能劳作的时候要帮儿子们带孩子，外公去世，外婆老了行动不便后被儿子们当作包袱，当面都被称之为“老不死的”。有时我批评我妈说，舅舅们对外婆不孝，她不应该对外婆刻薄。妈妈却反驳道：“你不知道她小时候是怎么对我的！”说归说，其实我知道，我们家和小姨家对外公外婆算是最好的了。给钱就不说了，我爸在世那会，几乎每周都要上外婆家，忙里忙外的干活——因为他身兼电工、木工、厨师等多项才艺，邻里都开玩笑说我妈替娘家找了个免费的长工，一个女婿绝对超过半个儿，反而是我那三个舅舅……嘿嘿，今天不说他们，还是说说自己的母亲吧！

一

　　一直很想写写我的母亲，但也一直没有落笔，可是我知道，如果我想写，或是决定要写的时候，我可以写很长很长，因为心中关于母亲的文字实在太多了，真怕一下子全部涌出来后，会把我整个淹没，虽然比不上人家写的小说可以去拍电影，但不夸张的说，要完整写出来的话，也是可以集成一本书的。

　　可能我是女孩子的缘故，母亲从小就对我要求很严格，由于她脾气急噪，有时我稍有抗拒，她就又打又骂的，因此我的叛逆心理比其他小孩要来得早。

　　小学三年级老师开始要求我们写作文时，指定《我的妈妈》这个题目给我们。那时幼小心灵的我，很不懂事，看到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数落母亲，就老实不客气地在作文里把妈妈对我如何如何不好的地方细细数了一遍，极尽所能地在作文里描绘了一个凶恶的母亲。我写她总是逼我做作业，考试考得不理想，生气了，还随手给我一巴掌；到外面和小伙伴们玩，常常忘记回家吃饭，很晚才回到家中又是被她一顿责骂，有时还要跪在地上反省。然后得出结论：我不喜欢我的妈妈！

　　为这，我们班主任专门找我谈话，把没有评分的作文本还给我，让我再写一次。当时我倔强地说：我就是不喜欢我的妈妈！班主任将作文本交给了母亲。母亲看后，只记得她说：“我真的有那么坏吗？”至于带着怎样的表情，我已经不记得了。到是爸爸细声细气地教育了我一通：妈妈每天三班倒的工作很累，还要照顾三个孩子，家里还有一位８０多岁的爷爷，所以有时看见孩子们不听话，当然就很生气了，一急之下才忍不住体罚。我从小就很亲近父亲，心一软，就答应再写《我的妈妈》这篇作文，重新塑造了一个我自己都不记得的好妈妈的形象，最后加了一句：我喜欢我的妈妈。但我知道，其实这是一句违心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作文的缘故，三个孩子中，母亲对我有点冷淡但仍严格（当然这个冷淡是当时的我感到的），好象很害怕我似的，不愿亲近我，而我也很倔的，常常和母亲抬杠，母亲实在拿我没办法的时候，就只好说：“回头让你爸教训你！”可是我才不怕父亲呢，让父亲教训我，往往就意味着我逃过了母亲没理由的责打，我觉得爸爸是天下最好的爸爸。（以后再专门写父亲）

　　我在与母亲的对抗中渐渐长大，进入了叛逆的青春期。虽然母亲还是象过去一样生气了就忍不住拿起棍子来打，打得狠了，我就跑出家门。因为她的责骂，我曾经离家出走两次，每次家里都被我闹得天翻地覆。其实我跑出家门后，只是在黑暗中躲藏着，远远望着家里那亮着灯光的窗户。我很放肆地躺在宿舍大院的露天舞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脑子在胡思乱想：那个打我骂我的到底是不是我的妈妈，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有我的另外一个家。

　　不过我的出走经历并不象现在的孩子那样走得很远，甚至扒火车到别的城市。当我远远地看见家里有人拿着手电，一个接一个出门的时候，我就悄悄地从阳台潜进了家。那时我们家在一楼，由于宿舍区的治安好，更因为当时家家都一样的清贫，阳台根本不象现在这样都加防盗网，只是门从里面扣上了，我如往常一般轻车熟路地用手掀开早已破了一个洞的纱窗，伸手把插销打开，就这样进了家门。当家里的大人疲惫地从外面找寻回来后，发现我已经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但没人吭声，好象我从来没有出走过。其实我也没有睡着，我只是在心中暗笑，笑他们因为我的这次任性折腾了那么久。

　　有次，跟母亲到外婆家，母亲和外婆在厅里摘菜准备晚餐，我和表弟在里间玩耍。忽然我听到妈妈提到了我的名字，我留心了，侧耳听起来。原来母亲在向外婆抱怨说我很不听话，数落了我许多劣迹。外婆也有点忿忿地说了一句话，似乎是说从前给我算命的人没说错，我长大后将是一个什么什么样的人，由于原话是白话（类似广东话），而且也不太记得了，我不知道该用普通话如何表达，意思大概和没良心天性凉薄差不多吧。当时我听到后，心中发凉，心想：难怪母亲从来不喜欢我，原来有什么人给我算过命了，我注定会是个坏人啊！但是母亲听到外婆忿忿然的话后，却一阵沉默。我还再想多听点什么的时候，她们把话扯到别处去了。

　　实际上我并不坏，除了在家和母亲顶嘴外，我学习成绩优秀，与同学和睦相处，老师也很喜欢我，连续几年被评为三好学生，在许多人眼里，我是一个很好很乖的学生。不过不管我如何的努力，却从来没有得到过母亲当面的夸奖，甚至一些叔叔阿姨拍着我的头夸我如何听话如何学习好时，母亲就如其他中国的母亲一样怀着极其谦逊的美德在一边说：“哪里，她呀，……”后面是数落的话，听得我越来越生气，似乎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和许多虚荣的大人一样，十几岁的孩子也有虚荣心的，渴望得到大人的赞扬，我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