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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明天我再也站不起来……作者：sivapan 发表于2003-12-11 23:02:05 12:37:16 新华联锦园 http://www.jinyuan.org/ 2000年2月15日的上午，情人节过后一天，我正费劲口舌给一个同事解释春节加班费如何计算，另一个同事手握电话对我说：“谭工已经在催了，说车子就等你一个人了。”。为了确定技改方案，说好这天要和谭工、宝宝外出到现场视察一番。早上来时，谭工已经交代，车子8：45分到，要我按时下楼上车。让人等候总是不礼貌的事情，何况谭工还是长辈。我急急交代了仍在迷糊中的同事，匆匆赶到电梯前。 由于天气回南，空气潮湿，地上墙上都湿漉漉的，尤其到一楼，那种潮湿的感觉更是逼人。我一下就冲出了电梯，一没留神，脚上穿着的那双春节期间买的新鞋在有水的大理石地板上打了滑，我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啪地一声，狠狠地摔了个四脚朝天，我只来得及“啊”地叫了一声。顾不上旁人看到我狼狈样子后发出的无恶意笑声，年轻的我很快一跃而起，往门外跑去，当然，此后走路小心多了。 上车后，抱歉地向谭工和宝宝解释，还说：“摔了一交，四脚朝天，真难看。”宝宝关心地问：“痛不痛？”我摇头：“还好了，现在一点都不疼。”真的呢，除了衣服上沾了一些泥尘，几乎感觉不到我曾经摔得那么狼狈过。一个上午，都在外面跑，回到办公室时，除了有点累，摔到的地方没有疼痛，我几乎把跌交的事情给遗忘了。 16日下午，开完班会，科长将一份文件给我，“下周一你到昆明出趟差。”尽管不太情愿，还是将文件接了过来。并着手准备出差的事宜。 17日晚上，感觉腰部隐隐做痛，以为是长时间坐在电脑前腰肌劳损的缘故，没有放在心上，在电脑前玩游戏看文章，很晚才上床休息。 18日上午，我被闹钟催起，想起床时，腰部一阵剧痛，忍不住哎呀叫出声了，过了好一会，适应过来后才爬起了床。几乎一个上午，我都坐在电脑前，期间还偷空和网友聊上两句。下班了，还和远方的网友通了一会电话，放下话机，想站起来，腰部又是一阵疼痛，我又忍不住皱了眉头。 我开始觉得有点不妙了，心中暗悔，不该老是坐在电脑前，而且这段时间来在家泡电脑至深夜一两点。回到家吃饭的时候，有点闷闷不乐，忍不住对妈说：“腰好痛。”妈突然来了气，“谁叫你总是工作那么勤快，你们老板给你很多钱吗？……”她为了每天我总是很迟归家抱怨，妈一开了闸门总是很难收住，我真后悔向她诉苦，心中也禁不住地委屈。 午觉醒来，起床时，我发现因为腰部的疼痛使我起身的动作一次比一次艰难。虽然站直身体后，就感觉不到腰部那锥心的疼痛，但每一次的弯腰转身，都令我痛苦不堪。出门的时候，妈语气不好地丢了一句：“痛就去医院看看呀，你以为你妈是医生啊。”虽然对她说话的语气很不高兴，但我清楚，其实话里蕴涵着很深的爱意，她总是为我们几个孩子疏忽自己的身体感到非常地不满意。 下午，我找用户，为用户提供联网方案，找出差的伙伴，说好过会去她拿车票，电话不少，也就少不得一阵忙乱，但腰间的痛楚及QQ上网友的劝告还是令我马上做出了决定：先到医务室让医生检查看看吧。 忍住疼痛骑车到了医务室，和医生讲述病情时我完全忘记了前几天在门厅前摔了一跤的事情，只说是不是久坐案头以至腰肌劳损？医生问了几句，我确定不是急性肾炎后先放下了一半的心（大概腰部的问题和肾多少有点关系吧，我也是从乱七八糟的书籍报刊中对此有一知半解的概念。）医生替我按摩了几下，我顿时觉得疼痛消减了许多，甚至怀疑其实不再疼痛，不由为刚才陈述痛状时的小题大做惭愧起来。到药房取了外擦外贴的药物后，我突然记起15日早上狠狠摔了一交的事来，不过我还是直接去出差搭档那里取火车票了。和伙伴说起了我腰部的疼痛，她不无担心地说，你去云南没有问题吧。我轻松地笑着，刚才医生按摩后好多了，应该没有问题的了。还和其他人开着玩笑，轻快地离开了他们的办公室。 我很晚才离开办公室，在外吃快餐的时候，发现我的行动是越来越迟钝，心头也渐渐有重物悬了起来。比往常吃力地骑车回到住处，刚下车的刹那，我突然觉得从右腿跟部开始至腰间一阵麻木，我开始害怕起来，一丝恐惧也随着那份麻痹感逐渐向四肢蔓延开来。一个念头止不住地跳了出来：我会不会半身不遂，再也站不起来呢？！ 带着那份恐惧感，我吃力而忐忑地爬上5楼，打开房门，进了大厅。在打开我屋子的门锁时，我发现钥匙卡住了无法扭开门锁，我努力了多次，但总是失败，我无力撑持住已经被恐惧与疼痛折磨得疲累的身躯了。我给妈妈打电话，问哥哥是否已经出门到我这边来了，说我的门锁坏了，我进不了自己的房间。妈妈那边似乎仍有一肚子的怨气，好象曾经问了一句，看了医生没有。我说看过了赶紧把电话挂了。此时的我，真的无法承受她虽然包含关爱却语气忿忿的只言片语了。 我瘫坐在门边的沙发上，半身不遂无法站立的念头依然象阴影一样在脑海里盘踞不去。我强忍着泪水，拨通了一个电话，那是在远方一个网友的电话，虽然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但多日来一直网上闲聊网下电话的交往，我已经把那11位的手机号码熟记在心中了。 电话通后，我的泪水竟然也不争气地开始在脸上流淌了，语音哽咽，让远方的他也担心起来，因为向来我的声音都是轻快活泼神气十足的。我也奇怪我自己，为什么不打给近在同城的朋友呢？象做医生的同学玲，和我平素玩得很好的同事宝宝、小罗等，即使是远方的朋友，那为什么不是海潮、小侠，甚至是始终放不下的他呢？似乎可以这样解释，一直以来，我戴着要强的面具，我不愿意在熟人朋友面前流露出太多的怯懦，尤其是小侠，那次他通过ICQ发来一句：“我要努力，让你有一天为选择了他而不是选择我而后悔”，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愿意让他知道我有孤助无援、落泪伤怀的时候。那时，我只想有一个不太生疏又不太熟谙的朋友，陪着我度过那感觉深冷、无助无力的时辰。直到哥哥进来后，我才放下了电话。 哥哥也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门打开了，然后从橱柜中拿出一个备用的门锁，给我换了锁。 此后我艰难地洗澡，又自己擦药，贴膏药，打开了电脑，放着CD，缩到了床上，又忍不住拨通了远方的那个手机号码。虽然翻个身都让我疼痛不堪，呻吟不止，但语调却比刚才坐的厅里沙发上打电话时轻松多了。他也仿佛放了心。其实说到底，我也只是想有人陪着说话，并不想传染了悲伤哀痛予人。每次身体稍有动弹便牵扯得腰部的一阵剧痛，终于让我下了决心，我暂时终止了与网友的通话，开始和科长联系，向他提出，我的身体不能承受长途火车的颠簸，昆明之行还是另外换人吧，尽管我们都清楚，我其实是这个项目最适合的人选。 工作上的事情交代完后，我又拨通了网友的手机。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他换了一个电池，又换了两次电话，听他说，我这边当然是一直半舒服半疼痛地躺在床上，他却从公司大厅、机房、休息室辗转出没了几次。移动电话的好处在此完全体现出来了。据他说，每次我翻身起身时忍不住发出的“哎哟”声让他心惊不已。过后想来，真是非常地过意不去。我们开始煲起了长话粥，为电信局、移动电话公司的话费收入做了不少贡献。过年前单位送的200卡上的话费首先告罄，不过管他呢，我继续抓着电话，就是不肯放手。我们胡乱地聊，只要能够让我不想起腰部的疼痛就好。聊得起劲时，我甚至轻松地说：“我知道如果我瘫痪后该做什么了，我可以提供热线服务，为人解决心理疑难。” 这一路聊下来，将近有6、7个小时，本来就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缠着对方和我聊通宵的，所以每次信号中断了我都赶紧又打过去，对方已经为接听电话付出了0.40/分钟的代价，我这边是应该主动承担一些长话费的。最后我困得不行，相信他也被我缠得困顿不已了，末了我期期艾艾地说：“其实我是害怕一觉醒来后，我再也站不起来了……”我终于放下电话睡了，睡得很好，没有做什么噩梦，也没有因为疼痛而惊醒。 星期六是元宵节，醒来后发现腰部没有那么痛了，估计是药起了作用，很高兴自己还能爬起床，虽然还是有点痛，不过有感觉本身就是幸福的事情啊，尽管是痛觉。 远方那个网友的电话又来了，是询问醒来后是否好点了，有点愉快也很感激地回答说比昨天好多了，不过隐隐听出对方有点因感冒而夹带鼻塞的声音。妈妈电话也打过来了，这回听得出是很担心地问起我的身体怎样了，要不要回家让她给我擦药，接着又抱怨昨晚怎么都打不通这边的电话。我知道是因为我和朋友煲电话粥的原因，禁不住又一阵的愧疚，可能害得妈昨天晚上因为担心也睡不好了。 给远方未曾谋面的姐姐打电话时，被她好一通的教训，勒令我今天一定去医院好好检查。此后再不敢将病情告诉朋友了。 在家里，妈妈给我擦药，她用力地为我按摩揉搓，我的泪水一直在眼里打转，那不是因为痛，捶背按摩那本该是我们这些孩子为母亲做的呀！虽然我老是被妈责怪，很不乐意她语气中的那种刻薄，但我知道她是爱我们的。 昨天晚上，因为妈妈贴的膏药药性太烈，我竟有恶心想吐的感觉，忍不住打电话告诉妈，妈又不耐烦地叫我忍住，但我还是忍不住，将膏药摘下了才好些。可是第二天一早，妈就来电话问，昨晚你说膏药弄得你想吐现在怎么样了？ 两天来，远方的姐姐和知道我腰痛的朋友都频频来电询问，替代我出差的宝宝来我家拿文件车票时，也问要不要陪我去医院，我知道他很忙，推辞了，过后他又问要他从昆明给我带什么回来，我笑着说，反正我们办公室的女孩子每人一束鲜花是少不了的。连在我看来不太懂得关心人的七七，也劝我好好休息，只是任性的我，非要扯着他，让他陪我去看一场笑得非常开心的电影《精灵鼠小弟》，虽然每次大笑都牵扯得我的腰部一阵疼痛，但我不后悔，也许这是我还能站着走着时所看的最后一部电影呢？世间上的事情本来就很难料定的，当我买到那双新鞋，我哪里会想到给我带来这番痛苦；即便是摔交后马上雀跃而起的那一刻，我也没有想到随后几日来会有这番疼痛的折磨。当你把每一天都当作自己最后可以自由享受的一天时，你会觉得能够跑着跳着欢乐着其实是多么的美好。 在家里，我一觉醒来，却发现疼痛又加剧了，我忽然觉得那些药可能都没有起作用，跑到厨房向正在辛劳的母亲诉苦，却被她的一通抱怨赶了出来，“你跟我说，你以为你妈是医生啊，我也很累啊，谁来问我！”虽然我委屈地走开了，但很快我意识到母亲心中同样承受的痛苦。妈妈其实恨不得自己是医生啊，恨不得给我擦的药都能够马上起作用，让她的孩子不再疼痛难忍地来告诉她“妈妈我痛”。过后我再也不说了，我主动地找活干，尽管每一次轻微起身弯腰都让我疼痛不已，但我仍是尽力做着自己能够做的事情。我已经不小了，我怎么还能够让母亲为我担心呢？饭后，妈妈又为我擦药按摩，我又一次地流泪，不是因为腰部的疼痛，而是心底的痛。 我忽然想：假如明天我再也站不起来了呢？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因为我们都无法预知这样的明天何时到来，就象忍不住问一句自己“假如今天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后一天”一样。 假如明天我再也站不起来，我会成为一个累赘，家人会不会厌弃我呢？假如明天我再也站不起来，儿时那想当新娘当母亲的梦也将永远成为梦了吧？假如明天我再也站不起来，我自己会不会也厌弃自己，会不会还有勇气面对这一切呢？是苟且地活着还是决绝地弃世？假如明天我再也站不起来，或许我不会那么消极，而会更发奋，成为第二个张海迪？…………一连串的假想浮过心头，我知道我应该积极些，应该选择一个积极的答案，但无论是何种答案，此时我都无力去面对“明天再也站不起来”的假想的事实。 回到自己的住处，向单位请假，给当医生的同学打电话，约好明天做检查。做这一切时，我很平静，尽管那个假想仍时不时地漂浮到脑海中。做完这些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这长而无味的文字，象做一个记录。之所以这么流水帐地写下来，是记下我疼痛恐惧不安经历的两三天经历的同时，是对所有关心爱护我的人表达出我深深的感激及歉意。虽然我现在没有勇气去面对明天会发生什么的事实，但起码今天，在我还能动的时候，我要对家人、朋友们道出我的谢意。 我最该感谢的是母亲，虽然无论我怎样的致谢和努力，都无法偿还母亲为我所做的一切，而母亲现在除了担心我的伤痛外，一定不会想能从我这里会得到什么。我最难受的就是，假如明天我再也站不起来了，她会和我一样的痛苦，身心会比任何时候都累。 我要感谢那陪着我聊了一夜的网友，我害得他下一个月要多交一笔话费，除了感激，我不能给予他再多的东西（不知道要不要我赔他电话费？:-)）。我要谢谢远方的姐姐，我们也是从网络上认识的，虽然她也语气凶凶地勒令我去医院检查，甚至我嘀咕她比我妈还麻烦，但我还是很感激她，两天中，她多次打电话问我的情况。 提醒大家注意，爱护自己身体，也就是爱护你们的家人了，起码不让他们为你担心。还有就是，珍惜每一天，也许这天是匆忙地度过，也许是无聊地打发掉的，无论是怎样度过的，你起码也要可以对自己说，这一天我没有留下遗憾。 假如明天我再也站不起来，知道这个结果后，我会号啕痛哭，会泪流满面，但哭过后，无论放弃还是坚持，我都不会再哭！ 后记： 那一跤摔得我痛了一个多月，做了一个多月的理疗才渐渐恢复过来。 之后深深体会到健康是一笔多么巨大的财富啊！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3-12-16 21:19:56编辑过][/color][/alig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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