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稻草

作者：傻妞发表于2003-7-24 12:37:16 12:37:16 新华联锦园 http://www.jinyuan.org/

以前忘了在哪儿看到这样一句子话：当一个人开始怀旧的时候，那么他已经老了。
权当我就是这样的人吧。

有一次我跟妹妹说从92-2000年，八年的时间我的四位亲人（奶奶，姥姥，爷爷，姥爷）先后离开我，平均两年走一个，妹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后来她说我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地独特，有一种扭曲的美。而后我们两人在街上旁若无人地哭起来，那次哭的原因我都想不起来了，真的。当时就是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我和姥姥的感情很淡，我对她也不甚了解，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个很要强的人，爱骂人爱干净还有点儿势力。我们认识17年，见面不过十来次（从我记事后），平均一年还不到一次。记忆中比较深刻的两次见面，第一次是七八岁的时候我妈带我去她家玩儿，她和我妈在屋里聊天我在一边儿玩儿，当时在她的意识中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我听见她跟我妈说我爸那个穷教书的一辈子也发不了大财，还说我奶奶一看就是个农村妇女，没见过什么世面，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小小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然后我悄悄溜出门沿着铁道边往家走，我们两家相距也就十来公里，来的时候我和我妈是坐火车坐了两站地，当时是中午了，我一个人一边走一边哭，现在想来真是无知者无畏啊，那时候什么也不懂，摸着黑愣是走到家了。小的时候我的方向感真是超强，自从九岁时那次迷途，到现在我还是个睁眼瞎，不但在北京分不清东南西北，就是在西单也会迷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两三年前有一次在建国门附近迷路了，好像是晚上八九点钟的样子，那时候我也没有手机，走了很远都没有公用电话，好容易在一个路口看到有个交警，我过去跟他说我迷路了让他指点一下，他说半天我也没听懂，我干脆说你把我送国贸地铁我就知道怎么走了，他顿时狂晕，说什么也不送，那可不行，你不送我就哭，我一哭他慌了，我说不送也行把你的手机给我使一下，我好让人来接我。 OK，扯远了，第二天我妈在我奶奶家找到我摁着我就暴揍一顿，身体上的疼痛早就淡忘了，不过自从这件事后我再也不肯去她们家了，后来长大了我知道她一辈子最瞧不起两种职业，一是教师二是演艺人员，她叫他们戏子，我当时恨恨地想，戏子我是当不了，以后报自愿妈的刀子架在脖子上我也不会报师大。

　　后来我们见面机会就更少了，我妈依然每周去看她一次，我依然住在奶奶家，连父母家都懒得回，更别提她家了，她家那个小院留在我记忆里最美的画面是那一院里子的花草，真的好美，好远就能闻到花香。九五年又是快中秋节的时候，我还在读高中，是寄宿，妈妈打来电话说她不行了，肝癌晚期，我当时一下子就蒙了，想起三年前的中秋节我失去了一个最亲最近的人，又是中秋节又到了一个收获的季节，可我收获了什么，除了哀痛，伤悲还有什么，等不到周末我跟学校请了两天假坐车去看她，院里的花草都不那么旺了，她躺在床上全身瘦得像一把干柴火，因为疼得太厉害她只能侧着躺，肚子里那颗瘤子有苹果那么大，七十多岁的人了又是晚期，已经没办法再挽回了，她不想住在医院，放不下她一院的花草，就回来了。

她见了我第一句居然是“这回人都来齐了”，我当时就哭了，我是最后一个来看她的。她的眼睛灰暗空洞，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干练，她有11个孙子孙女，4个外甥，我是她最不待见的一个，可现在我来了她还是那么高兴，我知道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我们就要失去她了，想到要失去她的时候我还是抑制不住自己潸然泪下，以前对她的隐隐恨意荡然无存。人的感情真是奇怪的东西，有时狭隘有时却豁然开朗。晚上我陪她睡在一个炕上，那天她精神特别好，一晚上不睡觉给我讲了好多过去的事情，她是一个金匠的女儿，她父亲把她许配给我姥爷，她当时死活不同意，后来她和另外两个姑娘，我姥爷弟兄三个就开始抓阄，她连抓三次都是我姥爷，只好认命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大人们安排的。她们俩家当时在苛岚城都是比较有势力的，日本人占领苛岚后他们逃到了现在的地方，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姥爷因为一句话遭受了三年牢狱之灾，又是她带着几个孩子风里来雨里去的。一个女人家家的不容易啊，她感叹道，很多事情的细节我已经不记得了，她用一晚上描述了她的一生，说的时候轻描淡写，我知道走的时候一定艰难曲折。

　　我们整整聊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睡了，我走的时候没有叫醒她，让她好好睡一觉吧，她好胜她要强家里大事小事她都亲力亲为，她还爱生气，爱生气对肝就不好，人们都说她的肝癌是气下的。中秋节刚过妈妈打来电话说她走了，我没有哭，出奇地冷静，过几天她下葬妈妈问我去不去，我说不了。然后就真的没有去。后来听妈妈说她走后满院满屋子的花草都枯死了，我想许是陪着她走了吧。

她的小院我又去过一次，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了，家里也不像过去一样整洁了，显得很昏暗，地板也不似以前那样明亮，总之一切一切都变了，她走了，家里的一切也都不复从前了。

查看原文及评论

傻妞的其他作品：

通讯地址：北京市通州区五里店路6号新华联锦园邮编：101100